當一件事擺脫必須的桎梏,出現(xiàn)可以選擇的余地時,人們往往就會失去抗拒的傾向,轉而開始從中尋找樂趣。幾十年前,那些為饑寒所迫,不得不靠挖采野菜度日的貧苦人民,可能再想象不到,有一天人們會將他們吃得苦不堪言的野菜視為席上珍,欣然而矯情地品嘗。

平心而論,有些品種的野菜并不難吃,甚至可說是風味獨特,頗有意趣。但現(xiàn)代人對野菜的興趣,卻并非完全建立在味覺好惡的基礎上,更大程度上,是受到醫(yī)生的營養(yǎng)專家的恐嚇,對肉食生出恐懼的移情對象。
從饑餓到過食,短短幾十年時間,不少國人就體驗到了營養(yǎng)過剩的苦果,于是蔬菜與粗糧的拯救者形象也就在專家們的肯定下迅速而準確地樹立起來了。對現(xiàn)代人而言,食無肉帶來的心理壓力遠不及食無蔬強烈。在蔬菜的健康、清新、高尚、優(yōu)雅氣質映襯下,肉食的粗鄙渾濁像陰霾一樣令人焦慮。而作為蔬菜中最為特殊的一個分支,野菜由于天生具備了天然、無污染等光彩熠熠的特質,因而顯示出了更加非凡的性格魅力,當反季節(jié)的大棚蔬菜越來越成為農藥、化肥的奴隸以后,菜將不菜的擔憂也就不可避免地讓人們將目光轉向自然清新野菜,以便尋求維生素與微量元素的慰藉,這種“禮失,求諸野”的心態(tài),充分說明了物質時代里,現(xiàn)代人類對稀缺的無限向往之情。
雖然說昔日曾以飽滿批判主義熱情唱過“媽媽卻吃著野菜和谷糠”的人,今天又以更充沛的激情大嚼野菜的情景多少有些令人感嘆,但從美食的角度來看,這倒也不存在什么技術上的嚴重錯誤,在龐大的野菜家族里,肯定也不是所有的品種都靠精神之美而不是味道取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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