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無論從生長習性還是形態(tài)特征來看,都與豆類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但居然就有人給它取了這么個不倫不類的名字,這至少說明了兩個問題:首先,土豆一定不是中國人從古自今見慣吃慣的食物,而是半路倉促闖進中國人餐桌的外來物種;其次,取名者對這個新生事物缺少敬意,既對它灰頭土臉的外表沒有興趣,也無心細究它的精神世界,只是依據(jù)它是出土食物的特性,從“土”字隨隨便便給安了個名,甚至還有可能順便用“土”字嘲笑它木訥或者癡憨的意思。
土豆土不土,本來是個無需討論的命題,它的另一個名字“洋芋”就大大方方地承認了它的海外身份。可是后面跟著的“芋”字,似乎又在意味深長地暗示,雖然它的出身可以確定為“洋”,但是它的風格卻未必,就象時尚雜志的編輯不一定就是時尚的人物一樣;旧,中國人對土豆的價值判斷始終保持著比較謹慎的態(tài)度,并沒有因為它的海外身份而將之歸入高雅、非凡的食物名單之中。
產(chǎn)量高,物多為賤固然是一個原因,最主要的可能性應在于土豆性格之模棱兩可。土豆兼具了蔬菜與糧食兩者的特性,反而顯得首鼠兩端沒有長性。對崇尚綠葉蔬菜的中國胃而言,土豆缺少粗長纖維的質(zhì)感是個嚴重的硬傷,當作蔬菜食用,總覺得有些似是而非,不夠正規(guī)。而作為主食,它既不如米飯精細,又不如面食多變,除了個別自然環(huán)境惡劣,只能培育土豆的地域,人們實在沒有理由得不償失地對土豆委以重任。大多數(shù)人家只是傾向于將土豆當作一種方便保存的應急食物來儲備。所以一般的廚房里大概都有幾只郁郁不得志的土豆被人遺忘在角落里。運氣好時,被人想到用來添個菜,好歹在餐桌上亮個相。運氣不好時,直到生出綠芽也沒被人派上用場,最后被當作垃圾處理掉。
按理以中華料理的博大精深,想要用土豆做成美味大餐本不是什么難事,可迄今為止,凡是令人難忘的土豆名肴基本上都是西廚的貢獻。不但有烤土豆配牛排的原始,也有炸薯條這樣化平凡為神奇的天才創(chuàng)意。中餐里以土豆為主題的菜式卻昌屈指可數(shù),寥寥無幾。雖然土豆燒牛肉味道可圈可點,但卻很難與西餐中的土豆燜牛肉劃清界線。只有炒土豆絲一味帶著不容質(zhì)疑的中國血統(tǒng),可是味道又過于家常,缺少令人神魂顛倒的誘惑力。個別地域街頭巷尾偶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草根獨創(chuàng),但不知為何始終沒有形成氣候,土豆在中國人餐桌上的千年替補地位,暫時還沒有改變的跡象。
西餐之中,土豆的重要地位其實也不是一開始就確立。它古怪的相貌曾經(jīng)也讓歐洲人望而生畏。據(jù)說在十六世紀經(jīng)由西班牙殖民者之手抵達歐洲之初,它遭受過各種各樣毫無根據(jù)的污蔑——比如圣經(jīng)上沒有提到過它(因此很多地方土豆得了個外號叫“魔鬼的蘋果”);比如屬于盛產(chǎn)毒物的茄科家族;瑞士植物學家Bauhin甚至聲稱土豆導致麻風病,理由僅僅是它長得像染有麻風的臟器。
直到今天,potato這個詞仍然充滿了嘲諷之意。英語里,成天躺在沙發(fā)人看電視的人是“couchpotato”,笨蛋則是“potatohead”……不過經(jīng)歷幾場超級寒冬帶來的饑荒,歐洲人終于認識到了土豆的優(yōu)越性,飽受戰(zhàn)亂之苦的德國農(nóng)民還發(fā)現(xiàn)土豆不容易被士兵毀掉,土豆在人類與饑餓的戰(zhàn)爭中起到了如此重要的作用,甚至有歷史學家將工業(yè)革命的萌生也歸功于它。但是土豆最終戰(zhàn)勝偏見,成功登陸歐洲人餐桌并成為重要主食之一的歷史,始終未能在中國復制,如果土豆有知,大概也會彈鋏而歌“長鋏歸來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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