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丙察察（2）

      寫完《穿越丙察察》（1）之后，遲遲沒有下文，眼看著這篇游記又要和我的其他游記一樣成為太監(jiān)帖，正好7月的《云游客》約我寫自駕游記，我便順勢寫了（2）。當(dāng)然，《穿越丙察察》（2）其實是獨立成篇的，和（1）的銜接沒那么緊密，不過大部分內(nèi)容都是新的，也算了了一樁事兒。如果沒看過《穿越丙察察》（1），直接看這篇就好。

                                     

                                        穿越丙察察

      丙察察不是一個地方，而是一條進藏的簡易公路，因為起點在云南貢山縣的丙中洛，途經(jīng)西藏察隅縣的察瓦龍鄉(xiāng)，最后到達察隅縣，所以被人稱為“丙察察”。其實，更準(zhǔn)確地說，這條線路的真正終點應(yīng)該是西藏八宿縣的然烏，因為沒有一個丙察察的穿越者會在察隅止步，而是會繼續(xù)前進，到達然烏。在這里，“丙察察”和318國道（川藏公路）交匯，接下來，不管是繼續(xù)西進前往拉薩，還是向東出藏，都將行進在川藏公路上。
      這是另一條傳奇線路，但已經(jīng)與丙察察無關(guān)。
      在一個中國的自駕愛好者心目中，開車進藏幾乎是一個終極目標(biāo)——因為遙遠，也因為艱難，還因為神秘。不過，如今西藏的公路越來越好，尋常自駕進藏幾乎沒有什么難度，征服感和神秘感大不如前，于是，自駕者開始追求另一種突破：尋找各種不同的線路進藏，越是艱險越要挑戰(zhàn)。
                                         越艱險，越誘惑
      七八年前，自駕名人撒鷹日記率先在網(wǎng)絡(luò)上公開了自己走遍7條進藏公路的故事，人們才知道，原來進藏公路竟然有7條之多。撒鷹日記總結(jié)的7條進藏公路是：青藏線、青康線、川藏南線、川藏北線、滇藏線、新藏線和中尼公路，其中中尼公路是指從尼泊爾進入西藏的公路，也是唯一一條從國外進入西藏的公路。
      其實，撒鷹日記少算了一條線路，即“丙察察”，不過這也不怪他，因為在撒鷹日記在制訂走遍7條進藏公路的計劃的時候，丙察察公路尚未修通，即使現(xiàn)如今通車已經(jīng)好幾年，丙察察也依舊時斷時續(xù)，路況很差，只能勉強算一條等級外公路，和另外7條進藏線路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在包含丙察察在內(nèi)的8條進藏公路中，丙察察是最短的一條，即便把然烏作為終點，這條線路也只有450多公路，但卻是難度最大的一條，因此，丙察察現(xiàn)在已取代新藏公路，成為國內(nèi)自駕愛好者心目中的終極進藏路線，特別是越野一族，幾乎將穿越丙察察視為“成人之旅”。這條路路況惡劣，轎車基本無法通行，但讓人驚嘆的是，2009年，來自深圳的車友“阿Q的兄弟阿T”，開一輛老款的別克轎車，卻成功從丙中洛到達察隅，被稱為轎車穿越丙察察的第一人。阿T將自己的自駕經(jīng)歷上傳到愛卡論壇，引起瘋狂追捧，點擊量超過160萬次，跟帖達到4400樓，真是嘆為觀止。不過，阿T從丙中洛到察隅花了10多天時間，有時候一天只走20多公里，而現(xiàn)在，開硬派越野車穿越丙察察只要3天時間，另外，阿T穿越丙察察的時間是10月底，西藏的旱季到來而冰雪尚未封路，是丙察察線路上最好的穿越時節(jié)，換個時間，轎車是無法通行的，因此，丙察察至今仍舊是所有進藏線路中唯一僅限越野車穿越的公路。
      這其實說到穿越丙察察的另一個不可忽略的因素：氣候。同一條路，因為季節(jié)和氣候不同，行進的難度便不可同日而語。穿越丙察察的最佳季節(jié)是4月末5月初，以及9月末到11月初。除此之外，要么冰雪尚未融化，要么雨季道路泥濘濕滑。在雨季，丙察察公路常常因為塌方或泥石流中斷，有些路段則有深達半米的淤泥，即使是LC80、Y60這樣的越野利器，也常常陷于其中動彈不得，更不用說普通轎車了。
      我是2011年9月底穿越丙察察公路的，這是一年當(dāng)中最適宜行走的季節(jié)，在這之前半個月，丙察察還因塌方而中斷，還好，在國慶黃金周到來之際，丙察察再次恢復(fù)通行，全國各地的越野愛好者聞訊而來，在此之后的半個多月，幾乎每天都有車隊由此進藏，一年當(dāng)中丙察察最繁忙的穿越季開始了。
                                                 丙中洛到察瓦龍
      穿越丙察察的行程基本都是一樣的，前一天到達丙中洛，在此集結(jié)、休整，第二天正式穿越。這樣安排的最重要原因是，無論怎么走，從丙中洛到察隅縣城最少都要2天時間，期間只有察瓦龍有簡易食宿條件，可加油，其他地方則連人都很少碰到，所以穿越之前不如在丙中洛好好補充糧草。另外一個原因則是，丙中洛如今也是旅游熱點，雖然我一直覺得那句“人神共居的地方”是夸大溢美之詞，但在艱難的進藏之前，在這個寧靜的山鄉(xiāng)休整、游覽一番也是不錯的。
      丙中洛是個鄉(xiāng)鎮(zhèn)，群山環(huán)抱著許多村莊，許多進藏的車輛都喜歡住在秋那桶的阿土家，因為秋那桶是丙中洛最靠近西藏的村子，而阿土家的客棧就在丙察察公路旁，很好找，而且他家有一個大院子，也方便停車。我是前一天從昆明一路驅(qū)車趕來，深夜才到達貢山縣城，便沒有再到40多公里外的秋那桶。我想反正自己是單人單車，行動自由，第一天的計劃行程也只是到察瓦龍，而丙中洛到察瓦龍只有80多公里，我已問過當(dāng)?shù)厝诵￡悾?個小時即可到達，所以從縣城出發(fā)也來得及
      這里說說這位小陳吧。小陳是四川人，當(dāng)年從部隊退伍后便留在察瓦龍開客棧。察瓦龍是丙察察線上唯一可以中途食宿的地方，所以小陳的客棧也就成了全國各地進藏者的中轉(zhuǎn)站。小陳熱情好客，自深圳車友阿T把他的電話發(fā)在網(wǎng)上后，小陳成了名人，幾乎每一個開車進藏的自駕者出發(fā)前都要給他打電話，詢問路況什么的，有時候他甚至擔(dān)任向?qū)Ш途仍�。這樣一來二去，小陳的名氣越來越大。
      小陳名氣雖大，可真正見過他的人卻不多，因為阿T稱他為“小陳”，大家也便跟隨了這么叫，可是我到察瓦龍小陳開的客棧后才發(fā)現(xiàn)，小陳的兒子都已經(jīng)快20歲了，應(yīng)該叫他“老陳”才對。
      我從貢山縣出發(fā)后，不急不慢往前開，中午時分過了秋那桶，很快柏油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基本只能容納一車通過的簡易沙石公路，在怒江邊的峭壁上一路逆流而上。道路這么窄，會車自然非常困難，好在這條路車輛稀少，幾個小時才碰得到一輛車。據(jù)說，以前的丙察察路更窄，車更少，現(xiàn)在因為修建水電站，從秋那桶出發(fā)的20多公里已經(jīng)整修過，不似過去那般難行。
      饒是如此，行進在這條路上，腳下幾十米深的懸崖下是水流湍急的怒江，一邊是不時有碎石滾落的峭壁，心中難免緊張。后來我在察瓦龍碰到一對夫妻，他們第一次進藏，開車的丈夫說走這一段時手心一路是汗。其實我倒覺得，就路況而言，從丙中洛到察瓦龍并不算很差，比起第二天翻越的幾個埡口，危險還小一些。
      從丙中洛到察瓦龍，真正危險的地方是大流沙和小流沙。大小流沙都是公路邊的山體風(fēng)化滑坡形成的路段，距離并不長，小流沙只有幾十米，大流沙也不過100多米，但因為流沙山體不停有碎石從山上滾下來，輕則砸碎車窗玻璃，重則掩埋車輛，而流沙發(fā)作并無規(guī)律，所以危險。
      所幸的是，我經(jīng)過大小流沙時一切平靜，甚至還停車拍了幾張照片，我心中還嘀咕：看來著大流沙也沒有那么可怕嘛�？墒钱�(dāng)天晚上我邂逅幾位車友后才得知，就在我路過大流沙前幾個小時，一輛北京牌照的越野車被山上滾下的碎石砸裂了玻璃，人也險些受傷！

                                         原始森林里的篝火
      從丙中洛到察瓦龍鄉(xiāng)有80多公里，察瓦龍到察隅縣城卻有190多公里，因為察瓦龍并不在中間點上，這給穿越行程安排帶來了麻煩，而如前所言，察瓦龍又是這280公里路途上唯一可以食宿、加油的地方。許多穿越攻略里都建議從丙中洛出發(fā)的穿越者在察瓦龍歇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再從察瓦龍出發(fā)，當(dāng)晚趕到察隅縣城。之所以強調(diào)一大早，是因為雖然行程只有190公里，但路況卻更加糟糕，即使是硬派越野、車技嫻熟，也要花12個小時。
      但這樣的安排也有問題，那就是第一天的行程過短，只需4-5個小時即可到達察瓦龍，而第二天的路程卻要花整整一天，而且還不能有任何意外。所以也有人建議的行程是，第一天不要在察瓦龍留宿，只需補充油料然后繼續(xù)趕路，當(dāng)晚在距離察瓦龍40多公里外的一個藏族村落目巴休息。這個村落很小，并無任何旅店，而且村民不會漢語，據(jù)說只有村長能說簡單漢語，好在他很熱情，可以幫旅游者找藏族人家借宿。
      我到察瓦龍是時辰尚早，所以取消了原本留宿的計劃，在小陳開的四川飯店吃過飯后繼續(xù)趕路，目的地也是目巴村。誰知離開察瓦龍40多公里后，并未看到任何村落，此時天色已晚，丙察察公路也離開了怒江，轉(zhuǎn)而往原始森林里開去。在經(jīng)過一個無人值守的森林檢查站后，天色徹底黑了下來，車燈照處盡是濃密的樹林，耳朵邊傳來不知名河流的湍急水聲，我孤身一人穿行在一片看不到邊際的黑暗森林里，心里不免有幾分害怕，可是傳說中的村莊卻怎么也看不到……
      就這樣仿佛走了很久，終于看到遠處一點燈光，心想總算有人煙了，我高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哪知走近一看，亮燈處并不是什么村落，而是幾臺車正準(zhǔn)備露營，更巧的是，其中一輛正是我下午到達察瓦龍四川飯店時，正好吃過飯準(zhǔn)備離開的昆明牌照奇駿，當(dāng)時彼此還寒暄幾句。
      在那荒郊野外的地方碰到哪怕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心情也分外興奮，大家互相一聊，原來彼此都不認識，只是因為天色已晚才不約而同地找到這片河邊空地扎營，我是最后一個加入者。一群互不相識的昆明穿越者，在西藏察隅的一片原始森林里相聚，大家都有些仿佛異鄉(xiāng)遇故人的興奮，有人燃起篝火，有人煮起咖啡……

                                            14個小時的艱難行程
      第二天大約7點多，一個臨時集結(jié)的車隊出發(fā)了。按我們第一天的行程來估算，當(dāng)天到察隅縣城應(yīng)該只有150公里，即使時速有20公里，最多8個小時也應(yīng)該可以到達，但誰知這一天我們一行5臺車輛卻足足走了14個小時！
      這天的路比前一天丙中洛到察瓦龍差了不少，走出原始森林后，公路要么穿行在亂石灘上，要么就不停地翻越一個個埡口，大概在100多公里內(nèi)要翻越四座海拔4000米以上的埡口，其中有幾段翻山公路非常狹窄，而且路面內(nèi)高外低，車只能傾斜著小心開過，路旁就是上百米的深谷，稍有不慎，就會車毀人亡。要說危險，以艱險聞名的新藏公路，和丙察察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
      因為是車隊前行，車況和駕駛技術(shù)不一，加上路況實在糟糕，所以行進速度很慢。在經(jīng)過一段數(shù)百米的淤泥路段時，車轍最深的地方幾乎接近40公分，車隊中底盤最低的奇駿完全無法自己通過，是靠人拉手推從淤泥堆上“騎”了過去，結(jié)果發(fā)動機護板的一頭掉了下來，只得臨時用繩索綁扎在保險杠上才勉強可以前進。
      有車受損，我們走得更慢了，越來越顛簸的路讓駕駛者身心俱疲，即使是美景，也沒了欣賞了心情。而更加不幸的是，在距離察隅縣城還有20多公里的地方，車隊里兩臺牧馬人都開始油量告急……
      就這樣，我們一路跌跌撞撞，當(dāng)晚9點多才到達察隅縣城。
                                                從察隅到然烏
      每一個學(xué)過中學(xué)地理的人對察隅這個地方都不陌生，在教科書中，察隅被稱為西藏的江南，可是實際上，察隅縣城的海拔雖然不高，可也有2400米，和江南風(fēng)光還有距離。真正“西藏的江南”，其實是指下察隅，下察隅距離察隅縣城61公里，海拔只有1400米，已有熱帶風(fēng)光，可是下察隅已經(jīng)接近所謂的麥克馬洪線，需要單獨通行證才可進入。
      對一個穿越丙察察的人來說，穿越本身就是最大的享受，而欣賞風(fēng)景其實還在其次。我們一行5輛車到達察隅縣城后，此行最重要的任務(wù)已經(jīng)完成，接下來從察隅到然烏170多公里就很輕松了，一路拍照、觀景，半天也足夠了。今年全程柏油路貫通后，估計也就3個小時的車程。因為從察隅到然烏，海拔急劇上升1500米，中間還要翻越兩個4000米以上的埡口，倒是可以深刻感受西藏“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的壯麗景色變化，沿途的任龍巴冰川和  來古冰川更是西藏冰川景區(qū)的代表。
      貼士
      ○穿越丙察察最好在旱季，雨季公路時常中斷，有些地方則很難通行。
      ○硬派越野穿越丙察察都無問題，城市SUV如果在旱季也可以走，只是要做好車輛受損的準(zhǔn)備。轎車不建議穿越。
      ○如果車輛和技術(shù)不過硬，最好結(jié)伴通行，帶必要修車工具。
      ○危險路段先觀察，然后果斷通過，猶豫會帶來危險。今年一位徒步穿越者被塌方沙石砸入怒江，通過不果斷是重要原因。
      ○丙察察公路上只有察瓦龍一個正規(guī)食宿點，如果在此住宿，第二天出發(fā)要非常早才行。
      ○在察瓦龍要加滿油箱，從察瓦龍到察隅再無加油站，而且非常耗油。去年察瓦龍還只能加私油，但加油站已經(jīng)在修建，今年應(yīng)該啟用了，不過要做好油站缺油的準(zhǔn)備，畢竟這里的燃油都要從貢山縣運進來。
      ○如果車隊穿越，森林里露營是個很好的選擇，露營地在距離察瓦龍40多公里的小河邊，風(fēng)景絕佳。
      ○丙察察在一般地圖上都找不到，有些即使標(biāo)注也不準(zhǔn)確，尋常GPS無法導(dǎo)航。絕大部分路段無手機信號。
      ○如果安排3天時間從丙中洛到察隅，會從容很多。
      行程參考
      丙中洛——察瓦龍，約80多公里，用時4.5小時。
      察瓦龍——原始森林露營點，約50公里，用時3小時。
      原始森林露營點——察隅縣城，約150公里，用時14小時。
      察隅——然烏，約170公里，用時5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