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蒸肉的性格

文圖/檀姜
雖說“肉食者鄙”,但真能做到擺脫“肉欲”,自覺升華飲食習慣,做一個堅定不移的素食主義者的人,還是少之又少的小眾。對絕大多數(shù)人來說,無肉的生涯,了無生趣,委實難熬得很,而且這種肉體上的巨大犧牲,也不見得能在精神上得到多么崇高的慰藉,所以這肉吃還是不吃,從現(xiàn)實的角度來看,也就算不得什么艱難的選擇了。

肉的吃法在中國一直存在若干氣場上的差別。大塊而食與精細切割不僅反映著食客的不同生存狀態(tài),也體現(xiàn)了他們不同的生活態(tài)度。前者無疑顯露的是英雄好漢式的粗獷風格,后者則代表的是脫離低級趣味的高端生活層次。不過二者只存在風格上的差異,在境界上并無高下之分。紅燒肉和獅子頭都是美味,誰也不比誰更高貴,誰也不比誰更低賤。

大塊吃肉,從字面上理解當然是指肉的形狀與形式之大,青椒肉絲就算用大盆裝了抬上桌子,也不能給人帶來大塊吃肉的真實氣氛。換成湖南紅燒肉,哪怕只是精致盤子里矜持并列的兩方,也會在視覺上給人帶來強烈的豪邁感受,對那些被醫(yī)生警告而患上恐脂癥的人群來說,這種視覺沖擊造成的印象甚至有可能引發(fā)新一輪的恐慌心理。

除紅燒肉之外,中華料理中可以列入大塊食肉范疇的肉肴不勝枚舉。而其中最為家常易得者,莫過于粉蒸系列!胺壅簟鳖櫭剂x,這是以米粉與肉塊同蒸而產(chǎn)生的某種絕妙組合。這種料理方式的名氣之大,影響之廣,可在它層出不窮的流派之中得到印證。從南方到北方,從豬肉到牛肉,以粉蒸為前綴的地方名菜幾乎涵蓋了人們可以接受的所有肉類品種。但總和來說,五香炒米粉的香與蒸肉的滋潤是它們必須具備的基本性格特征,在此基礎上,派生而出的種種變化,則可視為各地飲食文化的借題發(fā)揮。從口感上而言,米粉的敦厚與肉質(zhì)的軟糯的確算得上相得益彰,這是一種近乎完美的組合,像西紅柿與雞蛋、馬鈴薯與牛肉的搭配一樣,兩種食材既能各顯神通,又能相輔相濟,美味由此而生,自然也是理所當然,順理成章的事。

不過地域飲食習慣的介入,使得粉蒸肉始終無法在味道上形成統(tǒng)一的標準。張愛玲的小說《沉香屑——第一爐香》里,有句關于女人的俏皮話“如果湘粵一帶深目削頰的美人是糖醋排骨,那上海女人就是粉蒸肉”,這處閑筆里透露出的信息是,滬派粉蒸肉像白凈平淡的上海女人一樣,是粉白的、溫柔的、豐腴的,不大可能帶給人刺激火熱的感覺,但卻有一種妥貼均衡的風韻?梢韵胍姡绻麖垚哿崾撬拇ㄈ说脑,大概就不會用粉蒸肉的中庸來對比糖醋排骨的濃烈了,因為川派粉蒸肉里,照例加入了辣椒的潑辣豪爽,雖然同樣擁有五香米粉的敦厚,卻不復滬派粉蒸肉的溫吞平和了,也無法在外觀上與糖醋排骨形成鮮明對比。如果非要用來形容某種性情或者長相的話,大概只有在提到大胡子蘇東坡的時候,才勉強用得上吧?

腐乳粉蒸肉
材料:大米50克,糯米25克,八角四分之一粒,花椒、茴香少許,紅油腐乳汁兩勺,排骨500克,新鮮青豌豆50克,食用油25克,醬油兩勺,郫縣豆瓣一勺,鹽、味精少許。
做法:大米糯米淘凈漉干后,入鍋翻炒,水份干后投入八角,米粒呈微黃色時,再加入茴香、花椒,翻炒數(shù)下即可。
將米粉晾涼后,打磨成略有顆粒的粉末備用。
排骨段用郫縣豆瓣、醬油、腐乳汁、食用油拌勻后,腌制半個小時。
倒入炒米粉與排骨充分拌和,在大碗底鋪一層新鮮青豌豆,將拌好米粉調(diào)料的排骨均勻碼放于上,摻清水少許,入高壓鍋大火蒸三十分鐘,肉質(zhì)酥軟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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