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歲月間

總有一些過去讓人不愿割舍,反復想起,難以忘記。當這樣的情懷可以通過某件物品來呈現(xiàn)時,物品就成了穿越時空的載體,讓精神在過去和現(xiàn)在之間自由地穿梭。

熊建華以最現(xiàn)代的攝影技術(shù)謀生,把光影運用到毫厘不爽,同時又眷念于留有舊時代印記的一切物事,執(zhí)著收藏,反映到他在棕樹營的照相館里,就有了一種特立獨行的味道。

懷舊的相館

除了必備的器材和四處懸掛的照片樣品外,熊建華的照相館里,還有一些難以言述的物品靜靜吞吐著舊時光的沉默驕傲。

廳堂一隅,沉重地停放著一套已流傳了五代的石碾,與墻上懸掛著馬幫時代的馬鞍、鈴鐺、馬燈默然相對;不遠處,一個產(chǎn)自瑞士的機械鐘表帶著闖入者的的自信橫亙其間,那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去年特意從瑞士跳蚤市場上淘來送給他的;墻邊的臺幾上,放著一個不知是哪個年代流傳下來的秤砣,旁邊靠著一個巨大的車轱轆。熊建華伸手拍拍轱轆,“轱轆載著車輛行人走過千山萬水,閱歷了世間百態(tài)滄!,他淡淡地說,“我因為腿腳不靈便,只能被拘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nèi),在舊貨市場里看到這個轱轆時,引發(fā)了太多感觸,買下來,放到這里,就讓它承載我行走千山萬水的夢想吧”。

掉過頭來,門口幾塊很大的磚頭十分引人注意,那是大觀街旁邊城中村拆遷的時候挖出來的,有一塊上邊還刻著字,留著清朝道光十八年的年號。

推開側(cè)面的一道古木門,隨著老熊進入一間狹長的房子,房子光線有些暗,整面墻壁豎滿了鏤空雕花的格子門,中間仿出鏤空雕花的格子窗,窗上一塊寫著繁體的“進士”兩個字的匾額,讓人誤以為來到了古代的考場;窗下擺放著一張老桌,一臺老式座鐘立在上面,雖然已不再發(fā)出聲響,可是多少年的光陰依然還在里面蠢蠢欲動;古老的首飾盒、茶具以及食盒,似乎更蘊藏著一段兒女情長的故事,等待著人們的發(fā)掘;桌子旁邊是美國圣嘉牌古典縫紉機,讓人想起四十年代的西部傳奇;相鄰的一面墻壁也排滿了古門,對面的墻壁裝飾著滿墻的松樹皮,墻上有窗,太陽落山的時候,一道夕陽斜斜地透過樹影照了進來。

整個房間遠比電影布景來得真實,好像時光倒流到自己都沒來得及經(jīng)歷歷的年代。此時,老熊端著相機,凝神注視著古木門上的一束光,說:“看那陽光照到雕花格子門上,樹影游移的樣子,就像回到了過去。”他用數(shù)碼相機拍下了這一瞬。

老熊的大部分藏品都是從舊貨市場上淘來的,桌上的首飾盒和食盒是別人送的,那紅漆首飾盒果然有來歷,是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出嫁時的陪嫁。還有幾臺老式掛鐘,更營造出古老的氛圍,其中一臺還滴滴答答走得正歡,那是成立于1896年的日本尾章名古屋鐘表公司的產(chǎn)品。因為這里布置得非常懷舊,很多老人會專程到這里來照相,他們都說,在這里找到了老昆明的感覺,以前沒有留下相片的遺憾,現(xiàn)在也可以補回來了。有一位老人,每次到這里來,都會不停地將那扇格子門開來關去,陶醉地聽著那吱呀吱呀的聲響,因為他已經(jīng)歷幾十年沒有聽過這樣的聲音了,老人說,聽著它,就像回到了從前。

老收音機物語

其實,這些都算不上熊建華最主要的收藏,推開另一扇房間的門,整個房間都是成碼堆放的老收音機。這些才是老熊的至愛。

從一百多年前的第一臺收音機出現(xiàn)到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產(chǎn)自各地的收音機都在老熊的收藏范圍內(nèi),到目前為止,他已經(jīng)歷收藏了100多臺,其中有最早的礦石收音機,稍后出現(xiàn)的電子管收音機、晶體管收音機。他指著一臺紅漆外殼、上面還留有“東方紅”字樣的收音機說,那是文革時期的礦石收音機,現(xiàn)在還能收聽。

能收聽的還不止這一臺。他順手給另外一臺機子插上電源,但是并沒有發(fā)出聲響。正疑惑著,老熊說,那是一臺電子管收音機,要充上一會電才能打開。過了一會兒,在一片雜音之中,終于搜尋到一個節(jié)目,是歌曲點播,周杰倫正唱著他的《時光機》:那童年的希望是一臺時光機/我可以一路開心到底都不換氣/戴竹蜻蜓穿過那森林/打開了任意門找到你一起旅行……夾著時斷時續(xù)的雜音,周杰倫的聲音居然也帶上了一股上世紀三十年代特有的奢靡氣息。

每一次從舊貨市場、故物堆或其他途徑淘到老收音機,熊建華都要花好一番功夫清理。老收音機們布滿塵灰、狼藉斑斑,甚至還會有老鼠屎和死蟑螂充斥其間。當經(jīng)歷過他的清理、修復,老收音機又可以發(fā)出聲音時,那種喜悅已無法用言語來表達,就像坐著時光機穿越到過去,又回到現(xiàn)在,完成了一次時空之旅。

說起收藏老收音機的嗜好,熊建華沉思了好一會,他說,這跟他童年的成長經(jīng)歷歷有關。

他的童年十分孤獨。還沒學會走路的時候,他就得了小兒麻痹癥并留下了后遺癥,六歲以前,他只能以手代足,在地上爬。因父母都得外出忙生計,他只能一個人呆在角落里,與外部世界絕緣。有一天,當他無意中聽到從收音機里傳來的聲音時,他呆住了,那些來自外界的聲響宛如天籟,成了穿破他黑暗世界的第一縷光明,從此,他迷上了這個玩意兒。但當時經(jīng)歷濟條件有限,向往著也不能買。后來,他在母親背上讀完了小學課程,從此搭建了一座通往外面世界的橋梁。

經(jīng)歷過治療,熊建華終于可以拄著拐杖自己走路了,他不怕苦不顧累,將昆明走了個遍,滇池、海埂、西山……到處都留下他的腳印。光影交錯、五彩繽紛的世界令他又迷上了攝影,也為自己在現(xiàn)實世界找到了生存之道。

生活的問題解決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童年的夢想。此后,只要一看到老式收音機,他就忍不住要把它帶回家,精心打理,一遍又一遍體驗著收音機可以重新發(fā)聲的喜悅,就如同自己最初聽到收音機的那一刻。

但快樂在哪里,煩惱也在哪里,隨著老收音機越收越多,家里已經(jīng)歷堆放不下了,柜子頂上,床底下,只要有空間的地方都堆滿了收音機。不過他對這份收藏并不沾沾自喜,他最推崇的是深圳一位老工程師鄒善武,鄒老畢其一生積蓄,一共收藏了6000多臺中外老收音機,還打算要開辦一個民間的電子博物館。他說,那才是真正的老收音機收藏者。

對于收音機的終極去處,熊建華現(xiàn)在還沒有想好,但他堅信,事物有起因就肯定會有結(jié)果,機緣到來時,一定會為收音機找一個妥善的安置之地!艾F(xiàn)在科技發(fā)達,電腦網(wǎng)絡一打開,世界都可以呈現(xiàn)在眼前,但老收音機對上一代人的意義非比尋常,肯定有很多喜歡的人愿意來分享!崩闲苷f。

說起這些收藏品,說起舊時的昆明時,老熊不知不覺流露出一種極為感性的語調(diào)和表情。對他而言,這些藏品都頗具意義。比如石碾,是只能在原地不停運轉(zhuǎn)的東西,就像自己的肉身,為生活操勞而不能自由地遷徙;那些馬鞍、馬鈴鐺、馬燈以及車轱轆,卻是穿越了千山萬水之后再停留在某地的,就像是人的靈魂,歷經(jīng)歷千辛萬苦,經(jīng)歷過千錘百煉,最終找到了歸宿;而老收音機,則一次又一次真真實實地實現(xiàn)著他少兒時代的夢想。

熊建華或許沒有意識到,他所有的收藏其實都有一個指向,那就是,靈魂要脫離肉身,不受時空限制地暢游于天地之間。當人的精神意志強烈到一定程度的時候,靈魂就會不再拘于肉身。這些藏品就像一個時光穿梭機,承載著他的精神和夢想,游離在時空的任意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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